九重天外,云海浩渺,琼华仙宫的炼丹炉前,苏清月正捏着一柄玉勺,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炉中仙药。
可那双平日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,此刻却空茫茫的,魂儿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——龙允亲口说过要带她同去国公府下聘求亲,她连贺礼玉佩都亲手选好了,最后却只等来微风卷死落叶飘,半点音讯都没捎给她;忍不住胡思乱想,龙允的妻会是谁,是神族的圣女还是龙族的公主?那些藏在心底、幼稚又大胆的试探念头,正像野草般疯长。她琢磨着,下次再见他,一定要故意把裙摆撩得高些,露出一截莹白的春光,叫他看看自已的好;甚至想着,寻个机会故意让他撞见自已在瑶池沐浴,看他会不会像凡间毛头小子那般慌得手足无措,看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已的一席之地。
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得她心乱如麻,连指尖的动作都失了准头。
玉勺在炉中胡乱搅着,原本温和平稳的丹火,被她搅得忽明忽暗,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出来,烫得她指尖一颤,玉勺“哐当”一声掉进炉里,溅起的药粉扑了她满脸满身。
“哎呀!”苏清月惊呼一声,手忙脚乱地去捞玉勺,却忘了先熄丹火,指尖刚碰到滚烫的炉壁,就被烫得龇牙咧嘴,忙不迭地缩回手,在裙摆上胡乱蹭着。
旁边侍立的仙童看得大气不敢出——这位师姐素来冷静自持,何时这般毛手毛脚过?
她悻悻地跺了跺脚,转身想去取净水洗脸,谁知脚下被炼丹炉的三足绊了一下,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,差点撞翻旁边架子上的琉璃瓶。那些瓶子里装的都是千年难求的仙露,若是摔碎了,够她罚扫一百年仙宫阶梯。
苏清月惊出一身冷汗,慌忙稳住身形,扶着架子连连喘气,脸颊上还沾着药粉,白一道灰一道,活脱脱像只刚偷吃完东西的小花猫。
她身后,一道白须飘飘的身影静静立着,正是她的师尊。
玄真上人看着自家徒弟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,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他抬手拂过袖摆,一股清风吹过,将苏清月脸上的药粉拂得干干净净,也将她飘远的神思拉回了几分。
苏清月回头看到师尊,脸颊一红,有些窘迫地低下头:“师尊……”
玄真上人没说话,只是眸光沉沉地看着她,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的疼。
他这徒弟,生来仙骨,本应不染红尘,偏偏动了痴心。
凡间的徐妙锦或许能守着满堂红烛相伴朝夕。
可她呢?连一句试探的话都无处可说,只能琢磨着这些幼稚的小把戏,连最简单的炼丹都做不好。
玄真道人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低得只有自已能听见:“傻孩子,凡间的女子是妾,你又何尝不是呢……”
那声叹息里,满是心疼,漫过云海,飘向了遥远的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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