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庄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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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了，四个人，一起回的所谓家。

房子还是那个房子，但味道变了。

空气里飘着姜玥的中药味，还有我妈吃的补品味。

我像个影子，跟在他们后面。

没人问我伤口还疼不疼。

没人帮我提那个轻飘飘的书包。

我把自己关进那个最小的房间。

柜子上摆着一本落灰的相册。

我鬼使神差地拿过来，擦了擦灰。

翻开。第一页就是全家福。

我大概三四岁，被我妈抱着，我爸搂着姜玥，我们都笑着。

我看着照片里我妈看我的眼神。

那时候，她眼睛里有我。

我记得，记得她带我去游乐园。

因为我吵着要坐旋转木马，她排了很久的队。

记得我发烧，她整夜没睡，用毛巾给我擦额头。

现在想想，真傻。

那些好，大概是因为我那时候还小。

还没到“派上用场”的时候，是对未来牺牲品的提前补偿。

我又翻一页，是我小学毕业照。

我戴着红领巾，笑得很傻。

那天我考了双百，我爸给我买了个新书包。

蓝色的，我特别喜欢。

他当时摸着我的头说：“盼盼真棒，是爸爸的骄傲。”

我看着他如今看姜玥的眼神，那才是骄傲。

相册后面，我的照片越来越少。

大部分是姜玥的。

姜玥跳舞，姜玥弹琴，姜玥过生日。

我的存在，像被一点点擦掉。

我找到一张我单独的照片。

七八岁，在公园里，手里举着个棉花糖。

是我妈给我拍的。

当时她说：“盼盼笑甜一点，像棉花糖一样。”

我看着照片里那个傻乎乎的笑容，心里堵得难受。

我伸出手，指甲抠进照片边缘，用力一撕。

我的脸从相册上被撕了下来。

留下一个空白的四方块。

我把那张照片揉成一团。

又找到另一张有我的，撕下来。

再一张。

直到相册里，再也找不到我完整的脸。

只剩下一些边角，或者被姜玥挡住一半的身体。

我拿着那一叠皱巴巴的，属于我的“过去”。

走到厨房，打开煤气灶。

火苗窜起来，我把纸团扔进去。

火焰很快吞没了那个举着棉花糖的笑脸。

吞没了所谓的“骄傲”，吞掉了所有假惺惺的“爱”。

变成一小撮黑灰。

我回到房间，拿出笔记本，撕下一张纸。

开始给姜玥写信。

“姐，爸妈的肾，你省着点用。

下次坏了，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。

再有我这样的妹妹了。”

我把信折好，塞进她房间门缝底下。

做完这些，天快亮了。

我听到我妈起床，去厨房给姜玥熬药。

听到我爸低声问今天去医院复查的事。

他们轻手轻脚，怕吵醒姜玥。

没人记得我今天也该去医院复查。

我背上那个旧书包。

里面只有几件衣服，和那本烧剩的相册。

我轻轻打开大门，侧身闪出去，再轻轻关上。

铁门合拢的声音，很轻。

像我从没来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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